北京市社会科学院、首都文化发展研究中心 钱光培

    保护得较好的历史文化名城，在当今世界已成为珍稀的宝贝。其价值，正与日俱增。人类对它的关注兴趣已超过了“国际政治中心城市”和“国际经济中心城市”。因此，我认为，北京应当把近期城市发展的战略目标瞄准“世界一流的国际文化中心城市”，并为实现这一目标，在充分发挥古都优势、充分释放其文化价值潜能上多做努力。

    据巴黎当局提供的数据，1998年巴黎过境留宿的世界游客已超过7000万人。近几年周庄这个水乡小镇每年游客也过了百万。地处我国西南边陲的丽江古城，据当地政府提供的数据，仅今年1-6月，游客已达到140万人。我认为，这些现象所反映的是一股世界潮流，一股重新认定文化价值的世界潮流。隐藏在这股潮流背后的，是人类的价值观所发生的新变化。正如联合国在《世界文化发展十年》中所指出的“文化的尺度”，正在成为衡量世界发展的新的尺度。我们也应当从这一世界潮流的背景中来思考北京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与利用的课题。

    在如何发挥古都优势 、充分释放其文化价值潜能上，我认为，丽江古城的经验值得重视。

    丽江古城原是我国西南边陲的一个高原集镇，始建于南宋，距今有八、九百年历史。从南宋至清各代，均为滇西北的政治军事重镇和纳西、汉、藏各民族经济、文化交往的枢纽 。民国以后，逐渐沦为一个“被遗亡的王国”，很少为世人知晓。多少年来尘封于世，一直属于“老、少、边、穷”之列。

    1995年云南大地震，作为地震重灾区，使丽江再度扬名于世。1997年12月，丽江古城更是奇迹般地获得了申报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的成功，从而填补了我国在世界文化遗产中没有历史文化名城的空白。目前，丽江已成为云南旅游胜地。海外游客的比重超过了昆明。丽江古城为什么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为什么能重放光芒？应当说，在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纳西文化研究（或曰东巴文化研究）。

    1913年，法国学者巴克出版了《么些研究》一书，收集了纳西的形象文字730个。1948年，美国学者洛克出版了《中国西南部的古纳西王国》等十余本名著，全面介绍了丽江这座雪山下的威尼斯古城的独特风貌及纳西族的原始习俗与东巴经卷等。60年代考古发现多教合一、多文化合一的白沙壁画，再次强化了丽江文化的独特价值。后来又发现丽江民间还保存有绝世的道教古乐和唐明皇的两大法曲之一《紫薇八卦曲》以及李煜的《浪淘沙》等古曲，并揭示了它们的出现有改写中国音乐史的意义。

    正是这些研究，逐步揭示了丽江古城独有的人文价值，并在世界文化座标中给了它们很重要的定位，才使得人们在丽江地震后，面对着一个有30％左右的毁坏，且鲜为人知的“边、穷”小城，没有轻意采取铲除重建的办法，而采取了修旧如旧的拯救方针，把这个古城保护下来。也正是这些研究的有力支持，才使丽江古城顺利通过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审理，成为了世界文化遗产，并随着这些研究影响的扩大，而使人们越来越认识了丽江古城的价值，越来越为它的文化的独特性所吸引。

    因此，我说,丽江是文化研究托起的一座世界文化名城,也是文化研究拯救下来的一座历史文化名城。

    考虑到丽江古城沉浮的经验,我感到,北京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与利用,迄今还缺乏强有力的文化研究的支撑。这种文化研究，不仅应当揭示北京古都建设的文化价值，确立它在世界古都建设中独特位置，还应当揭示这些建设所体现的文化内涵，以及从这些载体中衍生出的各种文化现象，并将其放在世界文化的座标中做出价值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