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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鱼鳞天”谈起 姜亚公 很多年以前，我还是一个在南方一座群山环抱的小镇念书的顽皮少年。那时，我们经常到离县城不远的人民公社和农民们一起劳动。有一次，一位朴实的庄稼汉田陇上给我们讲了许多农活儿与天时的谚语，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句“鱼鳞天，不雨也风颠”。意思是说早晨起来看到天空的云彩呈鱼鳞形状的话，马上可以判断今天多半要下雨或刮风。 我后来曾试过许多次，真的挺灵验。 我对谚语的好奇由此而起。 民间谚语正是扎根于肥沃的文化土壤，并且经历过时间的考验，通俗易懂，口口相传，可以说是一种人类智慧的结晶，是一种文化的传承。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句谚语用来比喻那些行事倔强固执的人。它最早肯定是起源于黄河岸边的村落，地理区域性非常强，而后随着人员迁移和文化交流而流传到其他非黄河流域地区，得到了更广泛的社会认同。 “没有芭蕉扇，过不了火焰山”，这一句源于《西游记》。“没有空城计，退不了司马懿”，源于《三国演义》。比喻人们做事一定要有好的准备。这些谚语显然生成于众所周知的小说故事情节当中，最早在读者群中流传，然后在社会上散布开来。由此也可窥视到文学名著对社会生活习俗潜移默化地渗透和影响。 “饱谷穗头往下垂，瘪谷穗头朝天锥”，这句用来褒奖人类谦虚谨慎的优秀品质的谚语直接来自人们的劳作生活，有着很强的农耕文化色彩。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发展史其实就是世界农耕文明曾到达过的最鼎盛阶段。“日出而作，日没而息”，无数具有农耕色彩的谚语至今还被人们引用，有时候仿佛还让人嗅到清清的田间的泥土气味、稻花飘香和牧童吟唱。 “二姑娘带钥匙，当家的不主事”，这句谚语里透出了中国人典型的传统家庭伦理观念。钥匙对于许多四代同堂的中国家庭来说，相当于财政大权，通常应由家中最年长、最有威信的成年男子掌控。“二姑娘”居然也当了权，那还了得。 据说著名艺术大师齐白石老先生晚年时一大爱好就是重新掌握全家大小门柜的钥匙，随身携带一大串，叮当作响。白石老人童心未泯，让人觉得可爱。 前段时间，国内热播的电视连续剧《大宅门》里，正是“白草厅”老掌柜因为自己年迈体衰，几个儿子又不争气而力排众议，让家中的“二奶奶”掌握了家族的决策权，其权力交接的标志就是那间藏秘方的屋子的钥匙。由此可见，钥匙对于中国人是多么重要。这句谚语的产生和运用，以及被当时绝大多数中国人所认同，其社会生活的文化基础可谓深厚。 其实，西方的许多谚语也是含有丰富的地理、历史、社会生活元素的文化现象。在罗马时期，社会上流行饮用葡萄酒。天堂里有专职的酒神，人首马身。凡间自然也经常有人喝醉，惹出不少事来。所以，亚平宁半岛上产生了一句拉丁文谚语：In vino Veritas，意思是酒后吐真言。 强盛的古罗马是西方文明史上的重要一页，对于西方文化影响甚大。有关罗马的谚语比比皆是。Rome was not built in a day，“罗马不是一天建好的”，一方面赞颂罗马城的宏伟壮丽，天下驰名。另一方面意喻很多事情要循序渐近，告诉人们做事不能太急躁。 “到了罗马，就得做个罗马人”，When in Rome, do as the Romans do。相当中国的民间谚语“到哪山唱哪山歌”和“入乡随俗”的意思。 All roads lead to Rome，“条条大路通罗马”，更是连许多中国人都熟记于心。八十年代初，国内很多高考落榜的青年就借用这条谚语自勉，成功的路不止一条，从事甚麽行业也能够成材！由此可见，只要有世界范围的文化交流，谚语转播跨地理区域的能力也是很强的。 西方文艺复兴时期还推出了更多的城市，如佛罗伦萨、威尼斯、那不勒斯等等，有一句谚语“到过那不勒斯，死而无憾”，See Naples and die，和中国谚语“不到长城非好汉”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就我个人在意大利的旅行经验来说，还不如改成“到过佛罗伦萨，死而无憾”更贴切一些。 “野马也拖不动我”，Wild horses couldn't drag me away，这句谚语源于欧洲黑暗的中世纪，那时候至高无上的教廷实施多种酷刑，除烧死提出“日心说”的哥白尼的火刑外，还经常使用野马拖拉逼供的手段，后来就造就了这句谚语，意指那些不畏艰难，意志坚定，不言放弃的人。中国历史上起于殷商，直至战国时代，奴隶主和封建领主都实施各类酷刑，“五马分尸”之类，堪同欧洲教廷一比。 美国西部的拓荒时代，拓荒者们经常躺下身子把耳朵贴于大地上，这样可以听到几英里以外是否有印地安部落的马蹄声，或者还可辨别出成群受惊野牛的奔跑方向。现在，150多年过去了，印第安人和野牛的威胁早已消失，谚语却留了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To keep an ear on the ground，专门用来提醒人们保持精神集中，随时对外部事件做出敏捷反应。 “你得提起袜子来”，To pull your socks up，这句美国谚语带有浓浓的现代生活色彩。美国人青睐的NBA篮球职业联赛中，经常有落后的球队队员情绪低落，疲态尽显，脚上的袜子也从膝盖滑落到脚跟。这时，教练就会大喊这句话。后来，美国人在不同场合都引用这句谚语，意思是鼓励人们在挫折面前打起精神，振作起来。中国的甲A足球联赛也如火如荼进行了好几年了，除了修得“世界杯”正果外，也产生过类似“雄起”之类的流行词，甲A谚语到目前我还没有听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