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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牢诗篇
蔡梦慰
第一章 禁锢的世界
手掌般大的一块地坝,
箩筛般大的一块天;
二百多个不屈服的人,
锢禁在这高墙的小圈的里面,
一把将军锁,
把世界分隔为两边。
空气呵,
日光呵,
水呵......
成为有限度的给予,
人,被当作牲畜,
长年的关在阴湿的小屋里。
长着脚呀,
眼前却没有路。
在风门边,
送走了迷惘的黄昏,
又守候着金色的黎明。
墙外的山顶黄了,又绿了,
多少岁月呵!
在盼望中一刻一刻的挨过。
墙,这么样高!
枪和刺刀构成密密的网。
可以把天上的飞鸟捉光么?
即使剪了翅膀,
鹰,曾在哪一瞬忘记过飞翔?
连一只麻雀的影子,
从牛肋巴窗前过,
都禁不住要激起一阵心的跳跃。
生活被嵌在框子里,
今天便是无数个的翻版。
灾难的预感呀,
像一朵白云时刻的罩在头顶。
夜深了,
人已打着鼾声,
神经的末稍却尖着耳朵放哨;
被呓语惊醒的眼前,
还留着一连串恶梦的幻影。
从什么年代起,
监牢呵,使成了反抗者的栈房!
在风雨的黑夜里,
旅客被逼宿在这一家黑店。
当昏黄的灯光
从签子门缝中投射进来,
映成光和影相间的图案;
英雄的故事呵,
人与兽争的故事呵......
便在脸的圆圈里传叙。
每一个人,
每一段事迹,
都如神话里的一般美丽,
——自由呵,
——苦难呵......
是谁在用生命的指尖
弹奏着这两组颤音的琴弦?
鸡鸣早看天呀!
一曲终了,该是天晓的时光。
这首诗是作者关押在渣滓洞时写的。1949年11月27夜,作者被押往松林坡杀害,途中,他把这篇未完成的诗稿趁黑抛入乱草丛中,三天后,重庆解放,在清理刑场时为脱险同志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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