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首都城市雕塑的课题的立论背景

(一)城市雕塑与城市化发展

    城市雕塑作品一般都是为特定位置设计创作,除非在特殊情况发生时才有可迁移的可能。城市雕塑作品的位置选择是使作品与所在环境,从内在思想涵义到外在空间结构互相联系交融为有机整体的有力手段,也是充分展示作品自身艺术感染力的重要一环。而城市雕塑的位置选择首先取决于城市总体规划,这是由城市的政治、经济、文化面貌、历史、现状及未来的发展、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决定的。因此,城市雕塑是随着城市的发展而发展的。作为城市景观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的城市雕塑与建筑、绿化共同创造出人类现有生活质量的生活环境,是一个城市,一个地区人文精神、文化档次的代表。对于人类城雕艺术发展历程的勾勒不能离开对人类城市化进程与人类城市建筑风格发展的描述。

    人类从早期的安全需求到后来的文化心理与精神需求,促使城市的形成。城市提供了大量的信息以及各种活动,满足了人们对文化、知识、宗教、资讯以及经验的追求与渴望。尽管空气污浊、交通拥挤、生活空间狭小,但仍不失对向往城市生活的人们的吸引力。因此从城市的角度来探讨公共艺术与地域文化的关系是很有价值并有其现实意义的。

    由于生成的背景及各自发展的历程不同,每个城市的文脉构成都有其特殊的品格。无论是政治、经济、宗教、民俗、历史、地理,都有可能成为人们记忆的符号和城市的特质。这种在城市历史发展过程中的各种社会因素的积淀所客观形成的文化,是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它标志着这一城市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发展程度。

    “城市是一个巨大的艺术品”这个巨大的艺术品是需要城市规划、建筑、雕塑、绘画、园林、工艺美术等多方面专业同志共同努力去创造的,是多种艺术的“综合集成”,其中城市雕塑往往在思想内容上为环境的艺术美点题;在形式美的创造上更起着锦上添花、画龙点睛的作用。因此,城市雕塑要在城市规划设计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创作,要和建筑、园林、环境等多方面密切结合,创造整体的景观和环境美。

    建筑艺术与雕塑的共同点,都是有体有形的造型艺术,建筑艺术不仅在追求本身的形体美,它更是在“空间中的空间艺术”,它所创造的场所要能以一定的含义给人以美的感受,但它也只能以抽象的空间氛围来感染人,如根据不同的主题给人肃穆、亲切、庄严、舒适、幽静、愉悦等等不同的感受,却难以表现具体的思想内容。而雕塑,特别是具象的雕塑,即使是抽象雕塑、比起建筑来,也更有表达性或说明性,它每每立于观赏核心的位置,确切的表达场所的主题,成为点睛之笔。

   

1. 原始时期

城市雕塑在原始社会后期和奴隶社会初期出现后,总的说来,这一时期的城市雕塑大都有对建筑的直接依附性。

古埃及除了大狮身人面像和太阳神庙前神道两侧密集的神兽行列,那些大型的法老雕像和优秀的浮雕都是紧贴着建筑物的。两河流域的出色浮雕也都是依附于大殿的台基、城墙、门洞,很少看到独立于建筑物之外的大型圆雕作品。古希腊的城市直到公元前5世纪后半叶才逐渐进行规划设计,出现了平面为方形和梯形的广场,由于广场的功能为集会和贸易,雕塑占据不了广场的中心。为供奉守护神雅典娜而建的雅典卫城广场,是供祭祀活动的。所以除了大量依附巴特农神庙、依瑞克先翁神庙、胜利神庙的雕塑外,在广场中的高达9米的雅典娜铜像,其位置并不在广场的几何中心,而是面对上山的主要人流方向,正在山门的轴线延长线上。古罗马一方面以大量的圆雕、浮雕直接附着在凯旋门、纪功柱、浴室、神庙等建筑墙面或券洞、倚柱、女儿墙,另方面还在市中心严整规划建成的广场群中安放了皇帝的骑马像,这是在规则平面的广场中心布置雕像的先声。古罗马人还把图拉真皇帝的雕像举到高30多米的纪功柱顶端。欧洲中世纪哥特式教堂繁复的雕饰装饰有极强的建筑依附性,几乎找不到独立于外的圆雕作品。

原始时代的城雕,最初的重要功能当是发挥其宗教的(魔法、巫术的)效应。从狮身人面像、雅典卫城的雕塑、中世纪教堂雕塑到印度教寺庙装饰雕塑、非洲部落的图腾柱和中国的石窟造像都是服务于宗教目的的。王权统治与天堂的神权统治原来是合二为一的。后来,世俗权力不断上升,也抓紧了城市雕塑这个形象手段为自己树碑立传,他们运用城市雕塑艺术树立自己的形象,提倡自己的思想,炫耀财富地位以及战争的成绩,城市雕塑艺术在造型艺术诸品种中逐渐蒙上了最为强烈的政治色彩。有一些城市雕塑作品的建立和被拆毁,以及再重建,都是由于政治因素的影响。但是,城市建筑作用于宗教、政治、时代、历史,并不是用枯燥乏味的言词去说教的,而是以美的形式作为载体来传感群众。尤其是那些优秀作品以充满美感的艺术形象激动着人们的心灵。它们所纪念的对象可能已经烟消云散,它们所承载的观念可能已经过时,可是,美的力量却是永恒的。

 

2. 古典时期

古典时期的城市雕塑,以“中心”为其美学特征,追求的是和谐统一、丰富的表现力与完美的造型。在古典社会中,“中心”代表着主权,和谐完美代表了人们对理性的信赖。比如,在这一时期艺术作品中,皆存有坚硬的“核”—主题中心,在构筑中心的同时形成“深度”。建筑亦然,不仅存在明显的主题,且用轴线对称、对比等手段去创造主题性的时空系列。例如,16世纪30年代,米开朗基罗设计的罗马卡比托里广场,在布置城市雕塑的手法上有着划时代的意义。他重新把一尊古罗马的骑马像安放到广场中心,再配上以雕像为中心的广场地面辐射形的美丽图案,极大地突出了雕像对整个广场的控制作用。从17世纪直至今日,世界各地这些由雕像占据几何形广场中心的手法严整的几何形布局,成为重要的园景,与绿化、水景构成壮观美丽的画面。

在我国的传统建筑中,这种时空处理方式也十分常见。人们常常把空间意识转化为时间进程,使人在多重的院落行进中,体会到皇权的威严,把封建礼制不容僭越的观念植入层层展开的时空系列中。西方古典建筑更是用对称布局来突出中心:在城市规划中,强调主体与从属与轴线关系,常出现平面上以广场,立面上以中央穹顶统率城市格局的艺术处理。现代建筑运动尽管从形式上打破了“对称”为核心的古典格局,并发展了“均衡”这一美学法则,然而“中心”的等级观念仍牢牢的残存在大师们的脑海中,并时有表现。

传统的空间组合法则重视的是统一,讲究局部服从整体,尽管它也要求变化,但这是统一基础上的变化。千百年来,“中心”作为一个权威的象征,强调的是不平等的等级序列。这种观念在古典美学中,被反复强调,并通过各种艺术手段加以体现。而中心扩散与中心消失,表明了当代先锋建筑师反对权威,追求自立;否定等级序列,强调平等原则;摒弃单一选择,推崇多元取向的深层美学追求。我们看到,随着中心的虚化,古典美学的“坚核”亦被软化与消解。

这种围绕中心的处理方式,在20世纪初,为现代艺术所不齿。他们认为,“中心”反映的是理性文明的等级秩序,对它的取消则反映了现代人渴望“软化”这种强硬关系的心理。

 

3. 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时期(现代时期)

    20世纪现代建筑运动突破了传统的美学观念,城市雕塑摆脱了对建筑物的直接依附,绝大部分独立于一定的环境空间中。虽然仍然要和建筑空间、自然空间形成有机的内在和外在联系,但再也不是琳琅满目的建筑附加物了。这一时期欧美城市雕塑的发展对我国影响很大,并多为我国城市雕塑所借鉴,为此,本论文将对现代时期世界城市雕塑的审美价值观念的流变过程进行尽可能详尽的梳理。

⑴审美价值观由单一转向多元

    作为人类技术与文化的结晶,作为存续于历史过程中的“时空艺术”,城市雕塑、城市规划和城市建筑的审美价值取向主要反映在“文化价值观”、“历史价值观”以及“技术价值观”等方面,由非此即彼的单一性走向多元并存是现代主义的重要标志。

 

    ①历史观的多元化变异

    西方17—18世纪的古典主义注重历史性价值,崇尚古风是他们独特的标志。在他们的审美标准中,“古典”就意识着完美,而“非古典”则代表着一种虚伪。

    尽管现代主义明显带有古典理性成分;审美理想亦表现有古典理性主义的某些特征—信奉建筑“原型”,即建筑的普遍性始源,并企图建立超越时空的美学框架,但在历史观上,却表现出激进姿态,即否定传统文化,企图表明建筑文化从“零”起步。

    当代城市化发展的特点之一,就是各种历史价值观的多元并存,相对于现代主义的单一的历史价值观而言,“变异”的特点之一就是历史性价值又再次受到重视,“先锋”与“后峰”并存。即所谓后现代表现出借鉴历史传统,强调城市文脉,注重装饰等种种“复古”特征。他们把目光转向过去,从传统文化、古典构件、城市文脉中寻找后工业时代人们失落的情感,重新恢复时间的流逝和历史性主题。然而,这种历史观并非要跨越时空去作全方位对应,其历史性主题亦非把过去的题材作为完美的模式来效行。在一些后现代建筑师那里,“历史”并不是供人重新发现或复制的东西,而是供人参与的对象。他们把“历史”作为人的直觉体验形式,在这种观念指导下,时间无所谓先后顺序。因此,后现代作品表现出既“传统”又“现代”的种种特性,这就如诺伯.舒尔茨所言“...后现代主义表现出象贾纳斯(Janus)式的双重面孔。一个看起来是向后”,希望寻找到我们能再次创立充满意义形式的语言起点或根源。另一个看起来是“向前”直到虚无,提倡虚无主义,使形式成为有魅力的游戏。

 

    ②文化价值观的多元化变异

在近代,“西方文化中心论”曾颇为盛行,他们把东方文化和其他地区的文化视作人类文化的支流,甚至视之为原始、不发达的异端邪说。在本世纪初,随着西方现代化进程的加快,这种观念亦充斥于建筑创作领域,它导致了国际式建筑文化的广泛流传,几乎将地域文化和民族文化逼向绝境。

 然而,在本世纪60年代以后,人们逐渐认识到,各种文化均有自己独特的价值,西方文化技术并非万能。在这种情况下,民族文化与地方性,又成为建筑师思考的问题。“国际风格”那种无视地域、民族和文化不同的做法受到抵制,“文化共生”的观念受到赞赏。随着多元文化价值观的确立,首先在世界范围内打破了单一的审美模式。在当代多元的文化价值观念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批判地域主义、传统主义以及多元拼贴式的文化价值观。

 

A.批判地域主义文化价值观

这种文化观念立足于本地区的地理环境、气候特点进行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反对国际式的建筑文化模式,摒弃无场所感的环境塑造方式,以缓和全球性文明的冲击。同时,追求具有地域特征与文化特色的建筑风格,并借助地方材料和吸收当地技术来达到这些目的。

        在当今世界,批判地域主义的文化价值取向被一些历史悠久的国家广泛接受,随着地域性文化的振兴,有效的打破了“国际式”一统天下的局面,使建筑领域内呈现多元化的审美倾向。批判地域主义以多种手法体现地方特色。有的利用建筑强化地域特征和环境气质;有的采取协调的手法,从环境的关连中,表达地方文化的内涵;更有的注重气候特点,从地方建筑中吸收成功的经验,从而使新建筑充满浓郁的地方文化气息。

       

B.多元拼贴的文化价值观

“拼贴”即是创造,“现有的”就是“传统”。故无所谓“本国的”还是“外国的”,“古代的”还是“现代的”,只要合用,即可照搬,表现出“等价并列”的审美价值取向。这种他们将东方阴阳的哲理,西方文化的精华,密斯式的精雕细作,苏联构成主义的手段…….,都视作可混杂和拼贴的材料,从而使作品出现无文化特征的“拼贴文化”情调。同时,由于失去历史与逻辑线索,故常常产生一种超现实主义的梦幻之美。

C.统主义的文化价值观

    其特点是:强调建筑文化的历史沿袭性,倡导文化必须遵循时空与地域的限制,肯定文化的民族差异性,承认审美活动中的怀旧成分,反对现代主义激进的审美时空观和国际大同的文化观念。

 

    ③技术观上多元化变异

    现代主义坚信科技能给人类带来美好的未来,并表现出“技术乐观主义”的典型特征。高科技本身,就是他们表现的“目的”和主题。作为现代主义的发展,他们摒弃了从内到外的手法和以功能作为单一表现内容的艺术教条,发展了以结构形式、建筑的设备、动线和流程,材料的质感,光影塑造等为表现内容的美学手法。

    当下后现代倾向于哲学上的人本主义,表现出种种“技术悲观主义”的特征,他们注重历史与文化,技术多半是实现他们“目的”的一种手段。

    审美价值观,是审美观念体系的核心与主体。这是因为审美价值标准作为一种内在尺度,左右着审美主体所进行的审美活动,制约着人们的审美行为。当代建筑的审美变异,正是由于在文化价值观、历史价值观和技术价值观上由“排斥”转向“兼容”,由一元转向多元,引起审美情趣、审美态度、审美信息、构成以及时空处理手法的种种差异。在哲学意义上来说,这是对古典理性的一种反叛,也是古典理性精神的失落。因此,审美变异的首要条件是审美价值观的变异。

 

⑵审美情趣由类型化走向个性化

    与古典美学相类似,重普遍、轻个体也是现代城市化发展和城市建筑的一个重要美学原则。早在本世纪初,现代建筑大师就企图建立普遍适应的美学框架,不遗余力地寻找“通用的”艺术语言,而“控制线”、“人体摸数”、“数理规则”就是他们普遍适应的美学原则。

    本世界中期以后,主导西方的审美领域中,重普遍、轻个体的审美取向遭到抨击。人们认识到,面对复杂多元的社会,艺术形式应有千差万别、难以约同的独特个性。因此,在创作中出现弘扬个性,追求怪异的倾向。

    在追求个性化的历程中,60年代前后城市建设主要以功能为依据,运用现代结构与材料,以几何象征、抽象象征、具象象征三种方式表达其建筑个性。这种表达并没有脱离功能内容。因此,可视为建筑客体的个性表达。

    从70年代开始,这种个性表达注入了更多的文化内涵,变为以文化为依据,国际式文化被地域性文化所取代,东方文化、伊斯兰文化、非洲文化等各种文化价值均被肯定,功能主义受到严峻的挑战。因此,审美观念的个性表达增加了民族性与地方性内容。

    个性化的第三个阶段,即主体意识的崛起。城市建设的主角——建筑师们轻松地摆脱了建筑师的社会责任。他们极力强调建筑师自身的价值,甚至把建筑作品视作个性表达的工具,使建筑作品脱离社会,并失去统一的客观依据。于此同时,体量巨大的城市雕塑纷纷出现在城市的街头和楼宇空间之中,造型各异、色彩缤纷,以强烈的个性色彩为城市建筑赋予更加丰富的变化。

    在当代西方社会,贫乏而又丧失个性的工作与生活方式,更需要的是强烈的刺激;表达失衡心理的,自然也是扭曲与变形。如果说,现代建筑美学强调的是主体和客体、功能与形式、合目的性与逻辑性的契合与统一;那么,审美变异恰恰表现为主体和客体、功能与形式、合目的性与逻辑性的冲突与离异。极端化仍是一种个性化,这是因为它追求的目的是艺术化与情感化,简而言之,人性复归的追求是病态社会中的个性追求,也是快节奏生活中的人性抗争。

 

⑶审美信息的多元性、模糊化变异

现代主义设计观念充分强调功能的单一性和信息构成的纯洁性,“在历史漫长进程中积累起来的多种功能的混杂,被当作反现代的东西而遭拒斥。功能的纯净、空地的纯净、空气的纯净成了人们的口头禅。”(黑川纪章语)这种审美价值取向,导致了现代主义排斥性的审美态度—排斥俚俗、装饰、幽默和象征性手法,将文化与情感置于与功能对立的另一极,全然缺乏模糊性,结果导致了情感的疏离。反之,后现代建筑师极力反对精确、清晰的空间组合关系,用模糊化审美信息,创造多义的建筑形象。

 

⑷审美时空的艺术化与情感化

    现代主义的审美观念,正是建立在机器文明的基础之上,且表现出重“物”轻“人”,重客观、轻主观等硬美学的典型特征。现代城市和建筑以功能为设计原点,但是这“功能”是以抽象的“人”为依据的。他们充分考虑了人的生理要求和物理要求,但却忽视了人的心理、情感方面的要求。如现代建筑重客观、轻主观的另一个倾向,是强调材料和工艺对形式的影响,机器美学所重视的是物质内容所决定的外形,对精神文化因素则较少考虑。从理性主义立场出发,他们把建筑的本质看作是对经济、功能等客观因素的充分实现。在强调客观需要与生理、物理行为的一元关系下,着意表现和创造满足人的行为的“均质空间”,这种剔除了生活内容的纯正形式,失去了生活世界的多重意义,变成了抽象的活动容器。人们只有抛开生活的联系和文化习俗的影响,才能接受其设计意图。

    ①城市环境中情感化探索

    50—60年代,高技术非人化的倾向受到人们的关注 ,重物轻人的价值取向开始受到质疑,情感化倾向也首先在创作理论中显露出端倪。特别是,现代技术的发展,使人们的闲暇时间增多,人际关系更为复杂。高技术的非人性,促使社会寻求情感的补偿,这种倾向导致了一种个人化的价值系统的出现,要求环境设计努力表现包括人的主观愿望在内的一切现实形态,赋予人类更广泛的感知范围,维持个人与整个社会的联系。从而产生了以人为核心的城市设计思想,认为当代社会的显著变化,首先是人有了更多的消费时间,可以进行更多的娱乐活动等。并认为,人际关系越来越复杂,这是改变城市结构的决定因素。强调城市设计必须以人的行动方式为基础,城市形态必须从生活本身的结构发展而来。因此,他们格外重视人与环境的关系,始终把人放在第一位,认为现代城市的设计,不但要为人们提供与大自然接触的机会,而且应为人们提供物质的、心理的、美学的条件,使个人有可能与整个社会维持联系。

时空处理情感化的另一个标志,是社会学与人文学在城市设计领域的渗透。

60年代前后,人们对大师们过多地沿用传统视觉艺术的设计方法,以及过分关心城市的艺术形态的做法提出了质疑。传统设计哲学只关心形式,忽视场所与人的活动之间丰富多样的联系。新的城市设计应以大多数人的舒适为标准,通过观察使用者的行为,他提出了安全、信息、联系、使用者控制等质量指标,并指出,美学应避免单纯从艺术角度上去理解,而应立足于群众的生活实践。

随着人的行为研究的深入,“场所”概念逐渐取代了传统的空间概念。场所和空间相比,其主要差异在于,空间基本上是一个物体同感觉它的人之间产生的相互关系形成的,具有抽象概念。而场所则强调物体或人对环境特定部分的占有,以满足人对场所的社会使用要求。重视场所的交往活动,满足人对场所决策参与的要求,这一切都表明了在城市设计中,以人为中心的价值取向的确立。“场所”理论与社会使用方法注目于人的行为,根据人的认知特点,创造满足现代人使用要求的城市环境,它摒弃了传统视觉艺术仅着眼空间组合、比例尺度等“硬件”塑造的方法,转而重视群体行为以及环境使用者的情感要求;否定了传统的“空间序列—人的感受”的设计程序,采纳了“情感—场所”新的设计方式,使现代的城市空间呈现出情感化的倾向。

 

    ②均质空间的艺术化与情感化

    现代主义主导下的空间是一个各向同性的均质空间,它以抽象的“人”作为共同尺度,在理性主义观念指导下,它摒弃了人的情感,无视地域与文化的不同。

    今天,人们普遍认为这种抽象均质、无向性的空间冷漠无情,缺乏历史与文化的关联,导致了人与环境的“疏离”。因此,在当代城市规划和建设中,十分注重采用不同方式去“软化”均质空间构成。如后现代建筑空间中,常常利用平直与弯曲的交织,内部与外部渗透,大自然与人工物的混和,实体与虚空的对比,有色与无色相融等艺术化手段,创造出富有个性的空间。同时,不仅从地域角度考虑了气候、材料等客观特殊性,而且从历史、文化和民俗上综合考虑了情感的补偿。城市雕塑普遍受到各国的重视,并且从文化的互生与互动关系日益强调城市雕塑与城市环境的协调性,正是这一主流思想在当今城市化发展的集中体现。

 

    ③中心虚化

随着审美时空的艺术化和情感化,理性主义的“中心”互解了。作为一个古老的美学概念,千百年来,“中心”以各种方式出现在艺术中。而后现代建筑师吸收了现代艺术的种种非理性手法,他们或用破损的手法和片断的历史构件“拼凑”建筑,深刻表明时空连续的感觉已经崩溃,给人们带来的是一种新的时间体验。城市中心的虚化,使城市建设与规划走向多元化,为公众生活提供了更多的选择和可能性,更契合人性的本质与需求,这正式平民化观念的体现。从文化的本体意义上来审视当下“平民化”观念的流行,显示出当代社会对大众的普遍尊重,也体现出人类民主意识的真正提升。城市建设与城市雕塑风格的演变,说到底是社会思潮、人类文化发展的必然结果。

 

⑸短暂性与过程化变异

古往今来,永恒之美都是西方理性主义共同的审美理想,他们重视永恒的美学规律,轻视流动变化的美学物体,认为世间存在着一个客观、先验与永恒的美的范式,并认为它处于严格的形式或形式逻辑的抽象关系中。

在现代艺术中,重永恒、轻短暂的审美追求也很普遍,企图用纯之又纯的造型,合乎逻辑的结构,精确的细部构造去表达那种不受空间、时间和文化差别限制的永恒之美,构成了抽象艺术的流行。由于现代主义崇尚“永恒”与“静止”的美学观念,极力强调人为环境的“纯净”与理性,因而在建筑设计和城市规划中,突出几何性与逻辑性,把自然环境要素和传统文化当成异质加以剔除,使建筑与城市文化从零点起步,表现出鄙视暂时性,追求永恒的纪念性的审美理想。

在当代建筑与城市设计的审美追求中,对“永恒”与纪念性的追求热情已大大减弱,代之以流动变化的审美追求。

早在1954年,“十次小组”(Team10)就针对早期CLAM的功能——交通为主体的规划理论和追求纪念碑化城市所出现的弊病进行了批判,其后,又提出了强调生长变化的“簇群城市”理论(Cluster City)。他们认为,城市设计不是从一张白纸上开始的,而是一种不断进行的工作。同时,任何新的东西都是在旧机体中生长出来的,城市的生长是城市重新集结的过程。与现代建筑重视永恒之美相比,十次小组更为重视动态之美。他们认为生长和变化是城市设计的一个基本要素,城市设计应考虑时间因素,即新的建筑不仅要能适应改变,同时还要能指出将来改变的尺度及大小,甚至要求建筑物不仅能够改变,还要“暗示改变”,为城市设计既要集中考虑长周期使用的建筑,又要考虑短暂性因素,使之能体现城市的情趣。并提出城市环境应反映循环变化,使“永恒”与“短暂”之美共存。

60年代前后,在十次小组的影响和飞速发展的科学技术刺激下,阿基格拉姆进一步推进了追求运动变化的城市设计美学思想。出于对高度发展的科学技术的乐观崇拜和对商业文化的肯定态度,使它们提出了“插入式城市”、“行走城市”、“即时城市”等方案,构筑了运动、变化和“消耗品”的美学体系。总之,60年代前后,当人们基本解决了住宅问题,而现代建筑那机械刻板,追求永恒与纪念性的审美理想及其设计方法,暴露出愈来愈多的弊病时,建筑创作领域就出现了讲求生长、运动变化的审美探索,尽管这些探索带有不少片面性,而且他们的方案大都停留在纸上,然而却对后来的建筑和城市设计理论与实践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进入80年代,这一审美观念已为城市规划和城市建筑所接受,并在实际中广为应用。

后现代从传统的非理性哲学和美学中寻求短暂与运动之美的根据,晚期现代派则运用高技手段强调建筑本身的流程与运动感,后者用第二代机器美学的灵活、夸张和结构生长的概念,取代第一代机器美学的功能、结构逻辑与外表的纯洁,用多样化取代标准化,声称建筑应服从可以应时而变,如晚期派的一个杰出作品蓬皮杜中心借助自动扶梯、川流不息的人群。不同颜色的通风管道等有力地强调了运动变化,展示了建筑作品的魅力。

现代、后现代、晚期现代所关注的是审美的“结果”,即读者理解其美学意图后的审美愉悦。为此,现代建筑用“自明性”的美学语言——清晰、明了、表里一致;晚期现代则借助“直观性”美学语言——含混、多义、象征。手法虽不一,但均注重“可读性”。

与之相反,解构主义重视的是审美愉悦的过程性,即“读者”阅读时的审美愉悦,故他们强调的不是文本的“可读性”,而是“可写性”。在他们的心目中,“可读性”是视读者为“消费者”,而“可写性”是视读者为“创作者”,正符合他们追求过程性的审美要求。

从重永恒,到关注短暂、过程性美学,表明了人类审美领域的扩展,而从注重硬件的“过程性”,到开拓“软件”审美的过程性,不能不说是一个飞跃。这一飞跃是隐含在对僵硬审美模式的软化过程中的,这又是我们所说的“审美软化”。

 

综上所述,在现代主义时期,随着城市精神与特性的变迁,城市规划及建筑美学经历了由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的发展,其美学风格经历了全方位的演变:即审美价值观由单一走向多元;审美情趣由重统一轻多样走向个性化;审美信息由明了清晰重逻辑走向多元化和模糊化;审美时空由重物轻人,重客观轻主观走向艺术化与情感化,在哲学层面上,理性主义的“硬美学”被非理性的“软组织”所取代,审美软化的哲学特征是非理性因素的渗透,其基本目的是在建筑创作中,实现人性的复归,即摒弃概念化之“人”作为建筑创作的核心、出发点与归宿。在建筑美学的本体论三个层次上,都从“物”回归到“人”本身。雕塑在城市中的地位、功能、作用也随之发生的演变。即古典时期的城市雕塑是建筑的附属物,属于造型艺术;进入现代主义时期,城市雕塑是个性的体现,具有独立性,属于空间艺术;而在后现代时期,城市雕塑成为环境要素之一,既有相对的独立性,同时又与环境互生互动,属于环境艺术。

当代城市规划与城市发展的美学内涵与总体趋势是“软化”。多元化、模糊化、情感化与艺术化,是其基本特征,亦即审美软化的趋势。多元化,表明了审美价值取向上的软化。正因为它抛弃了非此即彼、单一僵硬的审美模式,采取更为灵活兼容的审美态度,体现了一种“共生”精神,因此将它称之为“软化”,即柔软、灵活化。城市雕塑作为 城市环境艺术中最具“软化”特质的一大要素,不仅受到世界各国的普遍重视,而且大量的实践结果愈加表明,城市雕塑在当今城市化建设与发展过程中已起到重要的、积极的作用,并成为现代化城市建设的一个重要的时代性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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